馬飛

　　一大早，Ｌ不知道跑哪裡溜達去了，反正該到吃早餐時才見到他。早餐菜單是台灣一般常見的，不過多了隔壁婦人的烤豬肉。豬肉都是本島運來的，這裡養的豬羊一般來講，只有在慶典時候才會宰殺。據說深山林內還有野生黃牛，是以前海防部隊撤離後野放的，蘭嶼青年有時會入山獵捕。早餐完畢，開始規劃今天的行程，很簡單，上午上山，下午下海。原本應該很單純輕鬆的一天，後來卻演變成不同地點來來回回的急行軍，翻山越嶺跟時間競逐的公路賽，這一切的一切應該從搬家開始。

　　老婆想明天一大早看日出，又怕爬不起來，所以想換到東清去住，同時她覺得這家旅店不太好。跟老闆溝通，當然他臉色不太好，不過也沒多說什麼。連絡東清的美亞美，老闆娘說她想幫助牧師，所以把我們轉到牧師家去住。無所謂，只要有地方住就行了。省得麻煩就把單車寄放在毛用的潛水店裡，六人三車就走中橫公路翻山越嶺到野銀然後東清（第一趟：紅頭－東清）。找到美亞美等老闆娘帶我們去牧師家的時候，巷內一家門前有三位老者正燒著大鍋煮肉，我們四個男人在巷道的對面觀看。Ｌ說他們在煮豬肉，Ｆ說搞不好是羊肉。Ｌ說：不對，你看這是豬頭。坐著的一老頭嘴裡念出了一串達悟語。Ｌ又說一遍這是豬頭，輪到煮肉的老頭嘴裡厲聲地又是一串達悟語。我們當然都聽不懂，Ｌ轉向跟煮肉老頭解釋說：他說是羊，我跟他說是豬。我看氣氛有點不對，正要叫Ｌ不要再講了，煮肉老頭也許怕我們聽不懂，開始用閩南語說了些聽不太明白的話，然後用國語連珠炮罵人的話就出口了。見識到老人的壞脾氣，有點自討沒趣，四人就躲得遠遠地，不過老頭有句罵人的話，倒是讓人聽了不禁莞爾。他罵說：我是貓，你是狗啊，別人煮東西看什麼看！

　　老闆娘帶我們去牧師家安置行李後，六人又循原路返回紅頭（第二趟：東清－紅頭），待來到天池的登山口時已是早上十點。登山口一開始有數百級木梯和三座木造涼亭，這是前次來時所沒有的新設施。待登至第二涼亭時已是汗流浹背，妻說她不上去了，在第三涼亭等我們。走完木梯，山路漸形陡峭，好在林深葉密，反而沒有像爬木梯時日頭直接曝曬來得辛苦。而且一路上鳥鳴不斷，時有攀木蜥蜴、草蜥穿梭，妹妹看了很興奮，反而忘了辛苦。中途又有座涼亭可休息，Ｌ在地上檢了一個果實，剝開來有濃濃的杏仁味，略為品嚐則苦澀難當，或許經過烘培後才好吃。之後的山路更加陡峭，最後來到一處深溝。溝壁幾近垂直，落差近十公尺，好在有繩索供攀爬。後來據牧師的兒子說此溝的盡頭為一斷崖，想必大雨來時會形成瀑布。爬下溝前行數米再爬上溝，妹妹很勇敢，跟著我們攀下援上，都沒有叫苦。從此以後山路就平坦多了，印象中也快到了天池。不久見一雌黑綬帶鳥在林間穿梭飛過，雖是驚鴻一瞥，可是長長的尾羽卻也留下深刻的印象，若是公的，相信會更美麗。身旁剛好有一男一女來此賞鳥，若無他們指點，恐怕我也不知其名。

　　十一點到了天池，只見湖水悠碧，白雲蒼狗，枯木或立或倒，無語問天，透露出幾許蒼茫哀涼的淒美景象。此時，Ｆ也一臉蒼茫哀涼的告訴Ｊ，Ｊ放在Ｆ口袋裡的手機不知什麼時候掉了。Ｊ也變得一副蒼茫哀涼，因為裡面有電話簿，有出來拍的照片，還有一路陪他騎車的音樂。我更蒼茫哀涼，因為手機跟門號都是我的，Ｊ從國外回來，我暫時借他用。剛好前一批遊客要下山，趕緊拜託導遊幫忙，留下連絡電話，如有碰巧找到可以連絡。不一會天池就只剩下我們，各自找景點拍了照之後，就環湖走一遭。Ｌ好像也受到感染，指著湖裡，蒼茫哀涼的口氣說：這是福壽螺，甚麼時候蘭嶼也受到福壽螺的侵襲。的確，五六年前來的時候還沒這樣子。沒想到居然飄洋過海，而且跑到山上的天池來，實在有點匪夷所思。Ｌ撿起一顆顆的福壽螺踩死，拔斷一根根結螺卵的草，丟在遠遠乾燥的地方，說如果螺卵孵化，沒有掉在水裡，幼螺就會自然死亡，這是最簡單消滅福壽螺的方式。可是福壽螺實在太多，後來也只好作罷。只有懵懂的妹妹不受影響，湖邊蛙鳴不斷，每當她走過草叢，受驚的青蛙就一只只的跳入湖中，她就很高興地一直走，來回走，跟青蛙玩遊戲。

　　蘭嶼的青竹絲很多，上回來時，導遊還說今天很幸運，沒碰到青竹絲。話才剛講完，我輕輕拍拍他，指著不到一米遠的樹枝上，可不就盤著一條碧油油的青蛇，尾巴一節赤紅，倒三角的頭正吐著信兒：別亂來，我可是有毒的。今天倒真得很幸運，沒碰到。心有不甘，就繞到湖邊的樹林，想看看是不是真的不幸或有幸再次碰到青竹絲。結果蛇沒找到，倒是在樹枝上發現了野生蘭花，也算是意外驚喜。蘭嶼原名紅頭嶼，後來因島上盛產蘭花，才改名蘭嶼。原生蝴蝶蘭經過改良，屢屢在花展中奪得大獎。看見不知名的樹上開著艷紅色的花朵，在綠葉中特別的醒目。地上的朽木上有的長出靈芝，有的則滿布苔蘚，翠綠柔弱的讓人心疼不已。長著板根的樹皮上，縱橫刻劃著刀痕，提醒他人這棵樹有主了。半浸在湖水中的枯木上，Ｌ發現青綠的虎皮蛙，慢慢的接近，走一步拍一張，直到侵犯到虎皮蛙的安全距離，蛙兒就一躍水中，消失蹤影。在天池消磨了一個小時飽覽其美之後才離去。

　　下山時的眼光都在路上搜尋，看是否能幸運地找到手機。手機沒找到，倒是又發現一隻翠綠的粉彩吉丁蟲。Ｌ用手去抓的時候還沾到它背上的粉。等接妻回到路上時已是午後一點，喝了紅茶果汁，又得趕回東清。不過這次可沒走中橫，是繞環島路回去的（第三趟：紅頭－東清）。到了野銀吃風味餐，老闆人很和氣也很性格，接完我們這批客人，就不再接客了。用餐期間，想起昨天在朗島的三條飛魚店裡，看到他的風味餐食材很豐富，就打電話預定，還不算遲，定了六點半用晚餐。又打電話給昨晚毛用介紹的朋友阿國，接洽下午浮潛的事宜。Ｌ以前在別處有過一次體驗潛水的經驗，這次還想再來一次。Ｊ跟Ｆ都沒意見，那就決定下午體驗潛水。浮潛的話是四點半，體驗潛水就要提早到兩點半，看看時間已經兩點出頭了，午餐只好速戰速決。趕回東清，換上游泳褲（真的泳褲，不是車褲），又翻過中橫直奔紅頭的藍海屋（第四趟：東清－紅頭），至於妻女嘛就自由活動。

　　在藍海屋填寫資料、聽講解、著裝，一切就緒後乘車到朗島附近的潛點。同行潛水的除教練外，我們四人還有另外兩個遊客共六人，分為兩組，第一組三人，第二組兩人，分時一組潛水，一組浮潛。欸！加總怎麼只有五人？那還有一人跑哪去呢？不是我的算術有問題，我可是有執照的，裝備也多了蛙腳，可自由行動。那些菜咖怎能跟我平起平坐，在水底一個個被教練跟拎小雞似地帶著走。蘭嶼的水質清澈，海底景觀十分豐富。教練帶看了海葵小丑魚後不久，突然一個箭步向前，伸手一撂，一條黑白相間的海蛇手到擒來，海蛇雖有劇毒但很溫馴，玩弄了一會，又交給學員玩才放開，一旁還有人拍照留念。過了半小時該換組了，我看看氣瓶氣壓還有一百，沒問題，再下水陪兩兒子，同樣的行程再走一次。等都上了岸，看他三人好像都還興奮滿意的。回到紅頭藍海屋，沖個身體換個裝，喝個飲料聊個天，時間過得真快，又屆晚餐時分。

　　經過來回幾次的折騰，機車也該加油了。到港口加了油，心想椰油過去朗島，再過去就東清了，就不回紅頭爬山回東清了，這條路早上走了好多遍了（第五趟：紅頭－東清）。剛開始還很悠閒，看到路旁有螃蟹，還下車跟螃蟹玩了一會，Ｆ還被大螯夾了一下。隨著天色逐漸變黑，才驚覺這路途怎麼這麼遙遠，過了一個彎，怎麼還有一個彎，好像無止盡似的。趕緊加快行車速度，剛到了朗島，老闆娘打電話來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，可是我們還要回東清換褲子接妻女。朗島到東情的路程本就不近，而且環島公路上都沒路燈，天黑本就影響行車速度，再加上心愈急，感覺時間過得就愈快，自然路程顯得愈加漫長。好不容易趕回去，火速換裝，會合妻女，又一陣追趕才到朗島的餐廳（第六趟：東清－朗島），看看時間已是晚上七點半。

　　餐桌上擺滿了八菜一湯，還有一盤主食，芋頭和番薯，若嫌不夠吃不慣，一旁還有白米飯。都有哪八菜：三魚（烤飛魚、紅燒魚、炸小魚）兩螺（烤岩螺、烤龍螺）一蝦（龍蝦）一肉（鹹豬肉）一菜（地瓜葉）。入了座，老闆娘親自講解示範如何吃螺，如果遇螺肉比較堅硬，那是給老人吃的（因為年輕人不喜歡吃，所以嘍）。湯是魚湯，裡面的魚是魚鯡（魚鯡二字不知怎麼寫），最好的魚，是蘭嶼婦女生產後進補的湯品。可惜我們到得晚了，否則風味更佳。吃完的貝殼都可以帶走，撿好看的放在包裡，又參觀了店裡的手工藝，便又踏上歸途（第七趟：朗島－東清）。天一樣黑，路一樣遠，可心情不一樣了，時間長短也不重要了。

　　東清有全島唯一的夜市，此時人潮還算多，現在那有胃口。回到房間，玩會兒牌，六人輪流一間浴室，時間就這麼地慢慢消磨去了。偶然發現Ｌ照片中的雲景甚為奇特，左圖彷彿一個戴著巫師帽的小孩，伸著手臂，逗弄一旁的小狗。右圖在饅頭山旁邊的雲彩則酷似金剛猩猩的面容身軀。蘭嶼礁石形狀千奇百怪，不想雲彩也來作伴，搔首弄姿。